周一，19 名独立游戏节（IGF）评委联名发表声明，称不会把票投给任何“以任何形式使用过生成式 AI 工具”的游戏——包括用来写代码。联署者中包括《不朽》（Immortality）导演萨姆·巴洛（Sam Barlow），以及《Friends at the Table》主播奥斯汀·沃克（Austin Walker）。
巴洛在 Bluesky 上说，IGF 评委之间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一向热烈，但今年的“交锋格外激烈”。
为什么？至少部分原因很快就清楚了：House House 在向 IGF 的自愿披露中承认，其新作《Big Walk》在开发过程中使用了生成式 AI 工具。（在随后的补充说明里，巴洛指出，这场讨论的起因要更宽泛一些，是眼下使用生成式 AI 的游戏数量太多，《Big Walk》只是那个“棘手的边缘案例”。）
在给游戏媒体 Aftermath 的声明中（同时转发在开发商官网上），House House 表示“《Big Walk》中与生成式 AI 工具沾边的代码远低于 0.1%”，而且这些工具只用于“帮助攻克棘手的技术难题和 bug”。House House 还提到，团队用大语言模型（LLM）生成一个基础版本，再把它“改写成游戏代码”。声明全文对此有详细说明，工作室举了一个光照问题的例子，说明 LLM 如何协助《Big Walk》开发的收尾阶段——最后算下来“大约 10 行代码”。
放在大局里看，这似乎微不足道。但硬线之所以成为硬线，就在于不能跨过去。对这 19 位 IGF 评委来说，这就是那条线。
这批评委给出了几条理由：生成式 AI 在经济、劳动力市场、环境以及全球信息流通上造成的负面影响，都已有大量记录。他们还说，游戏业对 AI 的采用“并非已成定局”；而作为独立开发者，他们有机会采取一种许多在大公司工作的人未必有空间采取的立场。
关键在于，把“代码”也纳入这条硬线，并不是常见的做法。一般来说，反对生成式 AI 的口头论证只针对那些被认为更“有创造性”的行当：美术、写作、作曲、配音，诸如此类。人们往往给编程这类技术性工作开一个例外。IGF 部分评委的这一立场，标志着一个有影响力的行业群体公开把界线向外扩展了——而这一点，在社区里一部分平时不太发声的人当中并没有被忽略。沃克那条发布声明的 Bluesky 帖子下面，挤满了感谢评委把编程视作一种艺术形式的程序员。
这件事也在玩家社区里引起了强烈反应。
争论并不只是干净的“AI 好”对“AI 坏”。在有些人看来，问题不只是 House House 用了这些工具，而是它在游戏发售时没有披露。他们的逻辑是：如果这点 LLM 用量根本不算什么，那为什么要隐瞒？如果这一处隐瞒了，还隐瞒了什么？（Steam 要求披露生成式 AI 的使用，但并不要求披露用于代码或聊天机器人的部分。）
在另一些人看来，这已经是“最坏情况下最好的结果”。他们说，用量相当有限；可如果连 10 行 AI 生成的代码都要严格划定界线、必须公开披露，那岂不是很多游戏都要被取消资格？他们还指出，House House 看上去是反思过的、也愿意做出改变，并提到工作室过去的公益举动作为善意的证明。（2020 年，《捣蛋鹅》发售后，House House 承诺把 1% 的利润捐给帮助原住民社区成员支付房租的组织。）
这最终会影响《Big Walk》在颁奖季的前景吗？也许吧！虽然发表声明的 IGF 评委不到 20 人，但它在社交媒体和传统媒体上都激起了波澜。而既然此事已成公共议题、被广泛讨论，其他投票者被这套论证说服、或者干脆对《Big Walk》犹豫不决，都是始终存在的可能。
至于这对 TGA 的赛马格局有什么影响，就更说不清了。按 Polygon 对选情的持续追踪，周一的时候，《Big Walk》几乎已经锁定一个年度游戏提名。但独立游戏要拿下 GOTY 提名，本来就是艰难前行——哪怕没有争议这个包袱。
《Big Walk》虽然口碑亮眼，要锁定提名，它需要拿到独立游戏社区里那些提名评委的每一票——而这个社区大体上排斥生成式 AI。举个例子：《光与影：33号远征队》也许在 2025 年的颁奖季横扫全场，但最终还是因为涉及 AI，被独立游戏大奖（Indie Game Awards，注意：与 IGF 不是一回事）撤销了年度游戏奖。
抛开奖项不谈，整件事似乎是这个行业的一个转折点——它一直没能理清该如何应对生成式 AI 不断扩张的影响。各层级的开发者——从《最后生还者》的创作者，到温蒂汉堡那款 JRPG 背后的工作室——都公开表态反对这项技术，拒绝在开发的任何环节使用 AI。他们与 Embark Studios 这类知名公司形成对照：后者在 2023 年的《THE FINALS》里用了 AI，受到了一轮批评，随后又在 2025 年的《ARC Raiders》里用上同一批工具；Epic Games 也是如此，其 CEO 对 LLM 的立场，公允地概括起来大概是“Claude 就是耶稣 2.0”。
与此同时，AI 工具已经成了很大一部分玩家高度敏感的话题，开发者一旦披露使用，往往要公开道歉。House House 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Big Walk》是在没有内部 AI 使用政策的情况下开发的，我们认为缺乏政策本身就是一种失职，”House House 在声明中说，“我们会努力制定更完善的政策。”
这一点上，House House 做得不错。为这类事情立下几条清晰的规矩，有助于平息内部争论，也能给工作室里的每个人一个明确的方向。它甚至可以成为业内其他公司效仿的模板。但“没有政策”这件事，不该全由一家墨尔本小工作室承担责任——也不该由任何一个规模的开发者承担，说到底。事到如今，生成式 AI 工具已经公开可用近五年了。在政府真正认真对待这项技术、就“什么算可接受的用法”出台真正的监管之前，这种事还会一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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