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9 日上午 10 点，《Vapor World: Over the Mind》在 Steam 和 Xbox 上解锁。
发售前，这款游戏的愿望单超过了 10 万份。2D 手绘风格的类魂平台跳跃，韩国团队 ALIVE Inc. 做的，首日就进了 XGP，国区 48 元，首周还打九折。预告片评论区一水的”类魂加匹诺曹，买了”。
10 万个人把它加进了心愿单。他们等了很久。
然后游戏解锁。玩家点开第一个过场动画，愣在那里。
画面是手绘的，没问题。但人物一动起来，就不对劲了。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滑腻，帧和帧之间像是被谁用湿抹布抹过。嘴在动，台词对不上。有细心的玩家截图数手指，发现有的帧是六根，有的帧是四根。
经常刷 AI 内容的人先反应过来了：这是 AI 做的。
不止过场。配音也是。Steam 评价区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英文评论写着：”AI voices, AI cutscenes, it’s not even subtle.”（AI 配音，AI 过场，连装都不装一下。）一个波兰玩家说得更直接：”AI 在这游戏里太明显了，真的毁了整个体验。”
上线几个小时，好评率跌到 25%。
有意思的是，ALIVE Inc. 其实没隐瞒。
游戏的 Steam 页面早就挂着一份 AI 使用声明，承认用生成式 AI 做了部分配音和过场，但强调这些都是团队制作、审核过的固定预渲染资产，不是游戏跑起来实时生成的。
有个抖音博主发了条视频，语气里全是惋惜：”独树一帜的美术风格，发售后居然变成了劣质的 AI，还改掉了之前主角的剑魔。这故事感满满的疤痕脸去哪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白净？”
他说的是预告片里那个主角。一张有故事感的、带疤的脸。到了正式版的过场里，那张脸不见了，换成了 AI 生成的光滑面孔，白净、对称、什么都没有。
对一个主打叙事和氛围的类魂游戏来说，这等于把玩家最在意的那个东西，交出去了。
当天晚些时候，游戏总监 Young Kim 在 Steam 社区发了篇帖子，标题叫《About AI in Vapor World》。
这篇帖子不像公关稿。Kim 写得直白，直白得有点让人不习惯。
他说，过场动画原本全部是团队自己手绘的。
“但结果每次都很糟糕。”
他写，团队确信自己画不出想要的水准，于是”转向了 AI”，想用 AI”达到某个 level”。
他没为这个决定辩解。他写：”如果那个选择伤害了你的体验，错在我们。”
然后是两句被 GamesRadar+、Pure Xbox 等一堆媒体引用的话：
“从现在起，我们不会使用 AI 生成的过场。不在任何过场中使用。第二，我们将移除所有 AI 过场，完全用我们自己的原创内容替换。”
Kim 承认，他料到会有人对 AI 不满，但”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不到 24 小时，所有 AI 过场都被移除了。8 月 20 日的补丁 0.5.4f10，Kim 确认 AI 过场内容已全部清空。
这个速度，在独立游戏圈里不常见。开发者面对差评，通常的反应是等几天，观察一下，讨论讨论，再动手。ALIVE Inc. 从承认到删光，用了不到 24 小时。
也许是因为问题太清楚了：过场是 AI 做的，玩家不接受，那就删。没什么好讨论的。
但删掉之后，问题没解决。
《Vapor World》的 Steam 好评率停在 40%，标签是”褒贬不一”。AI 过场已经不在游戏里了，可那些打了差评的人没有回来改。游戏本身的东西，类魂战斗、平台跳跃、手绘场景，评价区里也有不少说好的，全被 AI 的差评淹了。
10 万份愿望单带来的首发流量，很大一部分变成了差评。
Vapor World 不是第一个。
2025 年 12 月，类吸血鬼幸存者的《Postal: Bullet Paradise》上线宣传才一天就被紧急下架。大量 AI 美术素材被玩家揪出来，制作人不道歉，还在社交媒体上回怼，然后游戏没了。
2026 年 5 月，《猛兽派对》开发商宣布办一个 7.5 万美元奖金的 AI 视频大赛。24 小时内，Steam 评价从”特别好评”被炸到”多半差评”，700 多条差评涌进来，有玩家直接从库里卸载了游戏。大赛的论坛帖后来被删了。
还有数据。有团队扒了 50.8 万条 Steam 英文评论，发现披露用生成式 AI 的游戏，推荐率明显更低。另一项覆盖 9879 款新游的统计更扎眼：公开用 AI 开发的游戏，首月评测量平均比不用的少约 53%。
但事情不全是这样。
2025 年 8 月，一个叫 Nenly 的 UP 主在 Steam 上架了《群侠传：幸存者》的测试版。70 万粉，20 年老玩家，但在这之前一行代码没写过。武侠题材加幸存者 like，免费，无内购，440 多条评测，好评率 94%。
他也用了 AI，而且用得很猛。
他的办法是，先让 AI 告诉他做幸存者 like 要什么知识、用什么引擎，然后让 AI 反过来问他：核心玩法是什么？爽点是什么？为什么玩第二遍？”一开始我脑子一团乱麻，后来逼着自己去回答这些问题，才一点点把游戏的框架理清楚。”
美术上，他选了 HD-2D 像素风做底，把 AI 生成的立绘转成像素再填进去。像素天生能盖住 AI 素材的瑕疵，风格还容易统一。动画靠 AI”抽卡”，海量素材里挑对的那几帧，再进 AE 微调。
算总账：3 个月，1300 多次代码提交，50 亿左右 token，加上各家 AI 订阅费，总成本 5000 到 6000 块人民币。
94% 好评。
同一个月，独立制作人 EVITA 用 Kimi K3，7 天做出一款硬核科幻 RTS。代码、建模、特效、配音、音效，全 AI 从零生成，纯前端实现，没用传统引擎。有人问烧了多少钱，他说”一瓶酒钱”，补一句：”要真人团队做成这样，几十万没了。”
再往大说，《和平精英》的 AI 队友模式，麦克风开启率接近 75%，单局消息互动 70 轮，累计体验用户 1.1 亿。玩家不是在跟 AI 对话，是在跟一个”不会嫌你菜的队友”对话。没人骂这是 AI slop。
所以问题来了。
同样是用 AI，《Vapor World》被骂到 25%，《群侠传：幸存者》94%好评；《和平精英》把 AI 做成核心玩法，1.1 亿人用得开心。
玩家到底在反对什么？
不是 AI 本身。5000 块做出来的《群侠传》没人骂，AI 队友模式玩家主动开麦。
也不是”用 AI 省钱”。EVITA 七天做的 RTS，评论区更多是”卧槽这也行”，而不是”你偷懒”。
Kim 声明里那句话，可能摸到了边：”如果看起来没有付出努力，那对屏幕上内容的解读是公平的。”
玩家反感的，也许是”被替代感”。当你看着一个 AI 生成的过场，你知道那个位置上本来该有一个动画师，一帧一帧地画。但他不在了。你看到的不是”一个人用 AI 做了他做不到的事”，而是”一个人用 AI 省掉了他该做的事”。
《群侠传》不一样的地方在于，Nenly 从头到尾都在。他在挑帧，在修图，在回答 AI 问他的那些问题。AI 是他的手，不是他的替身。
可这条线到底画在哪？过场动画用 AI 生成再人工精修，算哪边？配音用 AI 生成再人工调，玩家认吗？如果哪天 AI 做出来的比人还好，差评会消失吗？
没人知道答案。至少现在不知道。
《Vapor World》还在抢先体验。ALIVE Inc. 说会继续更新，把过场用原创内容补回来。Steam 页面上那个”多半差评”还挂着，XGP 的会员还在不断涌进来，每个新玩家打开游戏时，看到的已经是没有 AI 过场的版本了。
但 8 月 19 日发生的事，不会从评价区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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